般咸道四小生

般咸道四小生



夜深的灣仔,本該仍時車水馬龍。但當夜班的阿永今晚如常收後去等通宵巴士回家時,就發現天樂里附近的街道,竟然空無一人,就連馬路上也見不到一輛車子,習慣夜歸的阿永不以為然,心裡只擔心是否遇上大塞車,害自己要等到天光也回不到家。

「挑你鹵味,阿棗你識唔識路㗎?」
突然遠處傳一句充滿氣燄的說話,阿永朝聲音望過去,見四個老翁徐徐步過來。
「後生仔,你知唔知同德向邊庶呀?」冷不防被其中一個老伯問路,阿永支吾以對。
「阿棗呀!你問佢把鬼咩!佢自己都行錯路走咗入嚟啦!挑!」阿永認得是剛才那一把叫罵的聲音。
「由得佢囉,老榭,又唔係要你問!」走在最後的一個為阿棗抱不平。
眼看眾人的吵鬧稍為停止,阿永指著對面馬路一座建築物。
「哎呀!做…做乜圍…圍曬板㗎?」一直沈默不語的也開口,但一開口就知道他有口吃的毛病。
「一早就話阿棗無行錯㗎啦!你個老榭時時都聲大無準。」老榭找不到反擊的理據,鐵青著面,而為阿棗抱不平的,明顯只是享受著搶白老榭。
「老鬼橧你唔使下下啄住我下話!唔係你開聲支持阿𣘀,我地使乜山長水遠走嚟灣仔…」
「又…又關我事?」被稱作阿𣘀的那位老伯,雖然口吃,但也開始反擊,
「係…係邊個話頂…頂唔順班友又掛汽球…又綁絲帶㗎?」阿𣘀盯著那位老榭。
「唔走留喺度把鬼咩!」說話不多的老橧,總會在準確的時候爆出一針見血的一句。
「咁又係呀!我又唔受得咁大香火,未斬之前又唔見有人拜我地。鬼地方早走早著啦!」阿棗打完場之後,向阿永點頭道謝,正當想帶著其餘三人準備過馬路之際,對面馬路走來一個中年胖子,四個老伯對著他打招呼。

「德哥使乜專登走過嚟呀!我地行過去搵你咪得囉!」那位叫阿棗的老伯,似乎習慣對任何人都保持謙恭有禮。

「棗哥唔好玩我啦!我叫你地做大哥先啱,你地開埠咁耐就喺度咁耐,由文咸直到般咸,我呢啲喺你地面前點敢認大哥。」德哥口吻雖然世故,但感覺到他真的非常尊敬四位老人家。
「阿德,圍…圍曬板咁,保育定——」阿𣘀把手掌橫放在頸前,做了一斬首的動作。
「唉…係呀,終於都到我啦,避得過打仗啲飛機大炮,避唔過人性嘅冷漠,都啱嘅,歷史又食唔飽個肚,反正都係空空洞洞,攬住啲錢好過乜都無吖!」德哥邊說邊搖頭。

「咁你有乜打算?」阿棗關切地問候。
「而家都要搵地方落腳,你地有著落未?」冷不防德哥反問,四人面面相覷。
德哥繼續開口,「我就打算去大佛口嗰邊,有主歸主,無主歸廟嘛。」
「嘩…嗰邊啲友個個炸到甩皮甩骨㗎噃…」老橧語氣帶點厭惡。
「見…見唔到幅石牆硬…硬係差咁啲嘢咁…」𣘀哥開始掛念那幅住了近百年的石牆。
「我本身就信教嘅,舊底嗰庶間聖堂環境都唔差…咁你地話去邊庶好呀?」阿棗等待三位大哥的商議。

夜深無人的街道上,五個男的說話特別響亮,但出奇的是,阿永明明站在遠處的地方等車,卻對他們的說話聽得一清二楚。

突然,老榭轉過頭來望著阿永。
「你望夠未呀!」老榭向阿永喝罵,並走到阿永跟前,其餘三人馬上緊隨老榭。
「又…又嚟?」阿𣘀衝口而出。
「後生仔,我都忍得你耐,我地講咁耐你就望咁耐,喂,你有三把火唔係大曬㗎喎!」面對老榭的指控,阿永莫名其妙。
「人地盲頭烏蠅椿入嚟啫,使乜咁扯火呢。」老橧不值老榭的所為,維護著五里霧中的阿永。
「走咗入嚟就係唔得!」不知哪裡來的理據,叫老榭說的理直氣壯。
「唏呀!榭老鬼呀!佢仲有三把火㗎!」老橧也跟著他變得情緒高漲。
「一人少句…一人少句…」忽然間,阿𣘀的口吃消失了。
阿棗眼見自己沒有插口的餘地,上前為老榭掃背,免得自己閒著沒事。

「三把火又點呀!可以睇唔起人呀?我未試咁樣俾人睇少㗎⋯⋯」說著說著,一個轉身,反手一巴掌打在阿永臉上。
「喂喂…停手…」想不到老人家出手快如閃電,阿永臉上掛彩,下意識合上眼退後閃避,慌亂間只聽到眾人忙著勸交的聲音。

「噹」
阿永的頭撞到窗口的玻璃上,再次張開眼,阿永發現自己身在一輛小巴之中,車上的牌子寫著往「田灣」。
「我幾時上車㗎?」阿永對自己身在車廂中十分愕然,摸摸自己的臉,被老榭打過的感覺猶在。看看窗外風景,以確認自己身在何方,小巴正駛過般咸道,阿永見到石牆附近站著那四個老頭,四人望人邊笑邊向阿永揮手示意,老榭更得意洋洋指著自己的臉龐,
「你個榭老鬼都算絕,咁樣撚化個傻仔!」老橧看著小巴遠去後作出總結。
「喂!我咁做都係幫佢咋喎,條𡃁仔三把火越來越弱,如果我地唔出手,佢就永遠企喺嗰度,我地邊庶有錯,你地話我啱唔啱!」老榭權威地發表自己的見解。
「你…你啱。」
「都係同三位大哥返嚟自己地方舒服啲。」

可憐家住天水圍的阿永,身在駛住田灣的小巴之內,糊裡糊塗避過一劫,但不知要費多少時間才可以回家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