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黑啤……真的很苦

今晚的黑啤……真的很苦


一班兄弟聚舊,飲酒吹水。幾杯到肚,有的說起他的抓錢大計,有的分享他上星期在蘭桂食女的威水戰績……

阿柏卻自顧自的抽離其中,牢牢觀察手機狀況。每隔不夠兩分鐘就如甩啤牌般翻開手機,甩甩有沒有新的短訊,新的miss call等等。

他的黑啤飼養着金魚。
他的耳朵下了大閘門。
他的心不在尖咀的酒吧街。

我知他病了。

「係咪有得搞先?係咪有得搞先?呢鋪我掂L緊呀!」朋友A愈說愈興奮。

「仆街喇!」阿柏狂拍桌上的手機按鈕,以至整張枱登時搖搖欲墜,差點把桌上的黑啤全然打翻。

「點呀你?咩料呀。」朋友B說。

「無電。」

「出黎成晚掛住溫女呀?」朋友A說。

「頂,岩岩打到果句好重要,未send就無電!屌,蘋果真係好撚廢。」

「咁中場抖下先啦。」朋友B說。

「喂……咪喇,我返去拎過差電過黎,好快好快。」

「無L野呀嘛。」朋友A說。

「得啦好快啫,的士上,的士落。」

「哈哈兼職倒夜香呀你?」朋友C說。

「乜香話?」朋友A及B齊說。

「倒夜香呀,的屎上,的屎落呀。」朋友C繼續自得其樂。

「嘩!有無再爛尐呀屌…」朋友A差點把啤酒從鼻中噴出。

「你自己諗架?」朋友B說。

阿柏不恥笑,不派膠,已經快步走出酒吧。

從窗外,看着阿柏忙於奔馳在馬路中央截的士,昏黃街燈從頭頂spot在他的衞衣上,灰灰長長的影子投射在路面上。感覺,有點帥。

酒吧依舊嘈吵,朋友A已經走上了stage那邊大唱「不要着燈能否先跟我摸黑吻一吻」。

唱起上來,沒有半點音韻,似是對場內少艾的內心訴求多一點。

大概是4首歌的時間吧,阿柏回來了,又的確蠻有口齒。 「喂,呢張枱附近無蘇位喎,轉過去果邊矮枱啦。」

還沒有讓眾人有所反應,阿柏已經向待應比了個手勢,示意轉枱。

他病了。

「零舍麻煩。」

眾人又再度聚首一堂,飲的飲,吹的吹,笑的笑。

手機連着長長的差電線,插上火牛,牽着不太夠長的拖板,總算讓蘋果叉叉電,回回氣。阿柏的手指又再一答一答的在那微細螢幕中展現起芭蕾舞步。

黑啤撞起House Red後,談話內容更加深層化,朋友C說起家中的婆媳糾紛。

「公屋果邊仲要等多4年,阿惠同阿媽已經日日嘈到拆天,面阻阻,單單打打。兩個女人住埋一齊……唉,你地真係唔明架喇……好似我都唔明呀,衫,點解唔可以放埋一齊同一機洗?洗衣機唔係咁用咩?香港地,最仆街都係……」

他發着萬里牢騷,我們都答不上話。唯有默默喝下酒精,期望能使細胞活躍一點,想出安慰他的好點子。

「喂!掂!出一出去先,唔講住!」阿柏興奮的嘩了一聲,霍聲站起,一手拉開叉電線。「再講,慢慢飲。」

「頂你呀!難得一齊出黎men’s talk,又出又入?」朋友A說。

「由佢啦,佢成晚都唔係到架啦,落力尐啦你。」朋友B說。

「戴套呀。」朋友C說。

他再度澎澎聲的離開。

煙絲的沙沙聲,彩虹般的水彩顏料,火辣啤妹繼續在眾人的五感中遊盪盤旋。

K歌直到口乾直到再飲直到吃小吃直到再飲直到攬頭攬頸直到再飲直到認為自己吐出了一整堆鬱結。

嘔吐。終於。今夜。真暢快。

「離開……是為左下星期……再來。」朋友C仍能多說一句爛gag作全日總結。

「好兄弟。See you。」

然後,他再度澎澎聲的回來。

阿柏:「走晒喇?」

我:「走晒啦,貓盡。」

阿柏:「哦。」

我:「去左食糖水嗎?」

阿柏:「唔……去左食糖水。」

我:「甜嗎?」

阿柏:「甜架……原來佢都鐘意芒果涼粉。」

我:「之後……送左佢返去?」

阿柏:「無呀,佢話自己坐的士走就得啦喎……」 我:「哦,趕下場?」

阿柏:「應該唔會卦。」

我:「哦。」

阿柏:「係咪……應該跳埋上車好尐呢?」

我:「又未必。」

阿柏:「唔……」

我:「咁……返黎等咩?」

阿柏:「無……whatsapp問左佢返到去未,見遲遲未覆……咪……等多陣先囉……返咗去再出嚟既話怕嘈醒屋企人嘛……」

我:「又係嘅。」

阿柏:「唔……」

我:「唔……」

阿柏:「黑啤,真係好苦。」他拿起酒杯,另一隻手,依舊撫在手機上,把頁面refresh……再refresh……再refresh……

但求能把思路重新整理。 我:「回了信息沒有?」

阿柏:「沒有。」

我:「睡了?」

阿柏:「又唔係喎,佢嘅last seen today就響兩分鐘前。」

他抬起頭來,托了一托眼鏡,苦笑的看着我。

我:「其實……又唔駛太過擔心嘅。佢遲遲未覆你msg或者狀態顯現已閱過後,仍然見唔到影……切勿誤會係咪有咩危險呀失蹤咗呀,定係身陷險境被陌生人擄帶之類等等……」

阿柏沉默,像等待我接下來的話,但眼神告訊我,他,其實比誰都更加清楚。

我:「她只不過是……比和你更重要的人在短訊吧……你知道的。」

他笑笑。

我笑笑。

卻笑得很苦,因為……這夜我們都喝了黑啤。

我就是這樣喜歡一個人坐在酒吧的一角,縱然朋友都散席了,我仍然希望重回現場,多喝一杯,讓思緒清澈,讓腳步堅守向前,讓問題有一絲答案的脈絡。一個人,等一個人,說一個人的話。

唔,說了半天,我叫阿柏。

今晚的黑啤……真的很苦。

特別是剛吃過甜絲絲的涼粉過後。

「妳回去了嗎?01:39am ✓✓」

阿柏望望手錶,問道:「幾點呀而家?」

我:「3點12分。」

手機再度耗盡電池進入休克狀態,我沒有把叉電線插上,我着實有點害怕,害怕此刻會從妳的面書中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近況更新。

我知道,那些status悄悄話不是給我看的……

卻,是我整天最迷戀的事。

我:「着實犯賤。」

阿柏:「唔……着實犯賤。」

來多一杯好嗎。

就是因為苦,
才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