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屯門 蟻窩圍城

故鄉屯門 蟻窩圍城

陪伴好友阿禮到屯門醫院進行物理治療,幸無大礙。他在台灣渡過八年大學歲月,最後半年去意大利當交換生,其間遊歷歐洲。我晚他三年離港,相識在大學校園,一見如故。他有份創立大學的單車社團,我有幸從中磨練單車技術,鐵馬縱橫台灣,獨結風霜雨雪緣。我們曾結伴騎單車馳騁柬埔寨的黃土,在東南亞尋歡作樂。如今我倆回港,已是壯年,故鄉也變得面目全非。

「剛才在輕鐵上跟你打招呼的人兄,頭髮兩邊剷青,頭頂染金色梳向後,是否就是現在流行的 G-Dragon 髮型?」我好奇問。

「不要招惹他,他是我的小學同學,打泰拳、坐過監、有黑底。傳聞如此:他念小學時長得矮小,長期被一個同學欺凌。為了報復,他升上中學後勤練泰拳,體格變壯,終於一雪前恥,還打到進監獄去。屯門太小了,只有那幾間學校,沒有秘密,經常碰見熟人。」


阿禮帶我參觀了他成長的友愛邨,指著密密麻麻的屏風樓房說:「我對這裡沒有故鄉的感情。你看,這種屋邨一格格像不像蟻窩?鄰居終日家嘈屋閉,真係煩死人。屯門極細,幼稚園就在小學隔離,中學又是幾步之遙,很少出去旺角,整天困在這裡。我沒有交女朋友,也沒有嫖妓,唯一娛樂就是踢足球,最後遇上意外腳斷了。」

小時候我住港島,對屯門非常陌生,印象是一條猛鬼屯門公路,鬼影幢幢的屋邨,倫常慘案不絕,常常有人跳樓輕生,黑幫勢力龐大,問題多多。「『屯門色魔』是我的童年回憶,小時候常常聽到大人提及。」我們信步去到屯門公園,他神神秘秘道:「這裡的自娛區B2,晚上會有很多阿嬸出來找阿伯生意。」在公園可遙見一河一山,當地人稱屯門河為「臭河」,青山以青山精神病院著名。

屯門真的非常騎呢。

兩天後我重訪屯門,這個新界極西的新市鎮,地鐵西鐵線的終點站。在屯門公園的入口,遇上五名年青人在街頭賣藝,由兩人彈奏結他,一人獻唱,不由得駐足觀看。隨著音樂響起,那位歌手瞇起雙目,深情唱出:「一盞黃黃舊舊的燈……時間在旁悶不吭聲……」我想起是周杰倫的《回到過去》,一時思潮作動,片刻情歌已經唱到高潮:「想回到過去……」此時一名蹣跚經過的老伯,突然手舞足蹈,彷如神打上身,請來指揮家附體,站在主唱面前,空手「指揮」樂隊起來,同時身體隨節奏高低起伏,動感十足。他們盡力演奏到底,老伯越跳越精神,我唯有急急離開。

在屯門公園的自娛區B2,我再次看見精神奕奕的老伯。數名濃妝豔抹的大嬸,在鮮艷的緊身衣服包裹下,擠出三層肚皮,穿梭在阿伯群中,春風滿臉。阿禮所言非虛,我又急急離開了。

友愛邨裡有一個細小的球場,是屋邨兒童嬉戲之所。「撚樣!」我路經此地,身後忽然傳來髒話,不禁回頭一看。只見兩名小童站在球場外面,望之不超過十歳,其中一名用童稚的聲音高喊:「喂!撚樣!撚樣!」呼喚場內的玩伴。此行令我大開眼界。最後用一碟三十八元的叉雞飯結束屯門之旅,飯上沒有油菜,真是百物騰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