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幾年美國共和黨被激進右翼的茶黨騎劫,參眾兩院的溫和共和黨人,都不敢違反茶黨絕不與民主黨達成任何妥協、誓要將奧巴馬拖垮才肯罷休的路線,結果便出現了十月初共和黨以不通過聯邦預算讓政府無關門、不通過提高政府貸款上限任由美國政府步向撇賬危機為手段,企圖迫使民主黨在在醫療改革的實施作出重要讓步。
茶黨與共和黨本來的如意算盤,是美國大部分中產選民都不滿奧巴馬醫改,怕政府迫保險公司為弱勢提供醫療保險,會令保險公司增加他們的保費,分薄他們的醫療資源。
誰不知美國民眾其實大多只是懷疑而非痛恨醫改。他們也明白奧巴馬兩次大選勝出,其醫改政策亦是在國會經過完整立法程序,所以要拆毀醫改之前,共和黨要先贏得大選,獲得人民授權。
美國最近多項民意調查,都顯示選民對政府在十月關門和美國陷入撇帳危機,深感厭惡,而且大多數人都將責任放在共和黨身上。共和黨人眼見民意大反彈,於是只好最後在十月十六日與民主黨達成協議,重開政府和提高聯邦政府借貸上限。吵嚷了一輪,民主黨沒有做出絲毫妥協,共和黨可謂只得個吉。
但這次民主黨和共和黨達成的協議,只屬臨時性,到明年一、二月,兩黨可能又會就政府預算和美國債務上限再吵一輪。不少親茶黨的共和黨議員,已經磨拳擦掌,準備在明年初重施故技,大幹一場。共和黨內元老級人物,如前總統侯選人麥凱恩,還有小布殊的頭號戰略家Karl Rove,已經公開警告,若讓茶黨這樣胡搞下去,共和黨今後想在選舉翻身都難。
但只從選舉利益出發的考慮,並不足以反制茶黨對共和黨的控制。茶黨興起,有長期和中期的結構性因素,在這些因素消失之前,其勢力恐怕一時難以被擊退。
茶黨崛起在當年金融危機方興未艾、奧巴馬剛成為首位黑人總統、和醫療改革在國會通過的二零零九、二零一零年,與一九六零年代末興起於中西部和南部、痛恨交稅和政府干預與社會福利的白種怒漢社群,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這個痛恨黑人平權和大政府的保守社群乃是列根和小布殊當選總統的關鍵。
美國出現第一個黑人總統、被抹紅為社會主義劫富濟貧的醫療改革,和經濟危機下不安全感,令這個群體出現激進化的趨向。他們以茶黨自居,便明顯自視為繼承揭開美國革命序幕的一七七三年波士頓茶黨暴動的義士。很多茶黨成員,均明言華盛頓已被暴君控制,美國人需要進行二次革命。
另外,在過去二十多年來,共和民主兩黨國會議員,熱衷於不斷重畫選區,令自己選區的選民變成清一色的共和黨或民主黨支持者。在這種政治生態之下,兩黨候選人往往擔心自己能否在黨內初選勝出,多過擔心能否在正式選舉勝出;而兩黨的激進力量,通常都在兩黨的黨內初選能發揮巨大影響力。國會選舉越來越受初選主導,等如讓茶黨這類高度組織化的極端力量主導選舉結果。上次國會改選,便有不少較溫和的共和黨議員在初選被茶黨追擊,議席落在茶黨支持的候選人手裏。
這次共和黨要拖垮奧巴馬醫改的攻勢遭遇滑鐵盧,只能暫時挫一下茶黨氣勢,可能反而刺激他們以更極端的手段來挑戰奧巴馬。看來美國政治的亂局,還會持續多一段時間。
(原文刊於第十三期《熱血時報》,於2013年11月24日免費派發。